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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章
任小冉同学曾经咬牙切齿地批评我:"说你聪明呢倒也不傻,可是总是到关键时候掉链子。"
事实证明,身边的朋友往往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--认真地反省过那一个早晨和程昊的不欢而散,我不得不虚心承认,小冉的话真是一针见血。
经过这些年密集的相亲训练,我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不少,一双眼虽然没磨练成火眼金睛,可也练就几分看人的本领,就算是当局者迷,但对这个和我有过一段的男人,他的心思我多多少少总能猜出几分:他会来投靠我,多半是打着求和的主意。大家都是成年人,话都不用说透:我收留他,他做早餐,两人共进阳光早餐,平静说起那天闹分手,我可以半玩笑半认真地坦诚相告,他多半会轻描淡写地解释再力所能及说上几句好听的话,一切和平进行给足对方台阶下,然后就云淡风轻皆大欢喜--只是,一切被我搞砸了。
或许当时我没意识到,但事后回想,我分明是故意的,故意招惹他,故意重重地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--我累了,不想再假装成熟假装大度假装懂事,我从来就是这么个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人,有生之年都改不了了。
苏欣得知事态最新发展,少不了教训我:"你到底要他怎么放你在心里?一个大男人成天口口声声说爱你,这样你就相信?你当他还是十七八的毛头小伙?他要心里没有你,你闹分手他巴不得顺着台阶下,还能放下身段来找你?大晚上拎着行李家也不回就来找你,还不够诚心?从头到尾都是你想你以为,他都送上门来你好歹也亲口问问,就只会把人往外推,就你怕伤心?他也是肉长的,他就不会痛?人不就有个前任吗,就活该这样被你作践?……"
听苏欣字字句句都为程昊说话,我只能沉默。我不是木头人,程昊怎么待我,我心里有数,他当然放我在心里,但旁观者比我看得更清,他那几个好哥们都是知根知底的,有谁看好我?--他的前任,永远是他心口的朱砂痣,而我,再好,也只能是他衣上的白饭粒。
说到底,我只是不甘心,所以,索性放手。
苏欣数落完又劝我:"你应该跟他说清楚,不想见面,也该打个电话,这样不明不白地分手算什么?把事情摊开来讲,能走下去就走下去,要分手也随你,可不能让这事又成了心里的结,你就抓着这么点青春的尾巴,打算为这事浪费多少年?"
苏欣的话不只是一针见血,简直是一箭飙血--我还有多少时间能浪费?奔三这条路眼看着就要到尽头,我还要打起精神再战江湖?
--那些人,都不是他。
我几乎被这话刺得要喷血,死撑着嘴硬:"分都分了,还有什么要说清楚的?再巴巴找上去只会不招人待见,反正以后就各走各路,我才不会为他浪费青春。"
苏欣毫不留情地戳穿我:"是是是,那是谁早上才把人推出门,晚上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说没心思去相亲放我鸽子?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!"
大姐大被我气得不轻,话一说完,就挂断电话,留我握着话筒听着忙音苦笑。
她这通脾气到底没白发,至少把我震醒,思前想后,犹豫再三,终于下定决心,在某一有夜拨了程昊的手机。
接通很久,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才听到他的声音,他说:"你等等。"
他那头正喧闹,似乎正在饭局中,我听到他轻声道歉,仿佛一路在走,直到嘈杂人声渐渐消退,然后他问:"找我有事?"
演练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,我深吸口气,才能吐出来:"程昊,你那天早上想要跟我说什么?"
他那头静了几秒,才有回应:"为什么问这个?"
"我想知道。"
他沉默,我紧张得屏住呼吸。
一直到,有人在那头轻声叫他,他才出声,说:"我这还有事,你先挂吧,以后再说。"
我不知道他这"以后"指什么时候,至少那一夜,我没等到他的电话。
刚开始,还想着再拨回去,但余勇不再,手机捂在手里都发烫,就是拨不了号,短信吧,总是开个头,删了写写了删,最后也没发出去,也就渐渐撂下这件事--眼看着就要到春节黄金周,部门里正是最忙的时候,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,连喘口气都怕耽误事,哪还有闲工夫去理会儿女情长? |